行路難

一位物理系學弟在考慮要出國讀 PhD，寫信來想問我一些我的個人經驗。其中他特別問了我是如何克服和家人的分離以及我覺得讀 PhD 壓力最大的是什麼。這其實都是很好的問題，我現在覺得當時我出國之前應該也要問問誰這樣的問題，但我沒有。另一方面，這些問題也都很難回答，我猜每位留學生大概都會有些類似但又不盡相同的經驗。所以我把自己的經驗寫在這裡，看看能不能拋磚引玉，讓我的各位留學生朋友也在底下分享自己的經驗與感受，或許能給正在思考要不要出國念 PhD 的學弟妹們一點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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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家人的相處模式實在有太多種可能，我只能講講我自己的特殊情形（這也是為什麼如果其他朋友願意在這分享會很有幫助）。我當初在 Harvard 跟 Stanford 之間選擇的時候，除了西岸的好天氣與比較不嚴肅的氣息外，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家人。我媽媽在灣區有很多非常多好朋友，我爸爸每年也會來灣區出差一、兩次，所以如果我在 Stanford 唸書，除了回台灣以外，還有機會跟來出差的爸爸或是來玩的媽媽碰面。有媽媽的好朋友在附近，也會讓家人比較放心，而我的確也受他們很多照顧。

即便如此，一年能跟家人碰面的次數頂多也就是兩、三次，剩下的時間就只能靠著「現代科技」來保持聯絡。說實在我並不算很常跟家人視訊或講電話，我有認識留學生朋友是每天都會聯絡的，我自己大約只有一個月一次吧。我媽媽有 FB，她也會看我的 FB，所以我們還可以粗略掌握彼此的近況。這也是為什麼我每次出遠門都會在 FB 打卡說我到了哪個機場，至少這樣他們能知道我人在哪裡，是否平安到了目的地。

我知道有些父母在小孩都離家後會有所謂的「空巢期」。我有一個妹妹一個弟弟，雖然他們也大了，但住在家裡，所以平時還有人可以讓我們爸媽分心。在家人這方面，我覺得我的運氣很好，然後家人也都很支持我出來唸書。但是，幸運如我，有時想到家人在低潮時我無法陪在他們身邊，或是想到沒機會把內心真實的情感表達給他們（不想讓他們擔心），還是會覺得有點難過。

關於家人，我大概沒辦法給出什麼實際的建議。只能說：好好把握與家人相處的時間，不論是出國前，或是出國之後回台灣碰面的時間。如果跟家人很親的話，或許出國前可以花點時間討論彼此未來要怎麼調適，先有點心理準備可能會好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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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網誌的標題來自柯裕棻的〈行路難〉，我相信應該很多留學生們都讀過這篇文章。如果問我讀 PhD 壓力最大的是什麼，我會說兩件事：對未來的不確定感，以及那渺小又巨大的孤獨。

申請到國外的好學校念 PhD 的確是個窄門，但若是跟未來學術生涯上的其他門比起來，那可是還寬得多了。如果想走學術的話，未來申請博後、申請教職、申請終身職，這門是一扇比一扇窄（而且大概是 exponentially 地變窄）。所以如果要出國念 PhD 是因為想走學術，要有個心理準備：未來你可能會想放棄這個目標，或是被迫放棄這個目標。

當然，不是一定要想走學術才能出國念 PhD。如果你對這個學科很有熱忱、有足夠的能力，想多看看這個世界不同的地方，然後你的人生也有五、六年的空檔，不需要急著賺錢，那也是可以念個 PhD。到了國外我才開始認識這樣的人，你問他們為什麼要念 PhD，他們會回答「因為我想念 PhD」。是的，念 PhD 本身就可以是個目標，而且如果你真的喜歡，這五、六年對你來說可能也是非常值得的。

但是，不論是你是想走學術，或是只是想念個 PhD，這五、六年你都要面對的一件事就是對未來的不確定感。不確定什麼時候能畢業，不確定學術這條路能不能走得下去，不確定畢業後要做什麼工作，更不確定找不找得到工作；不確定要不要回台灣，不確定能不能留在國外，不確定人生的下一個階段自己會在哪裡。對一些人來說這可能不算什麼壓力，但我自己覺得這的確是我讀 PhD 壓力最大的來源。

其實哪有誰是對未來很確定的呢？只是讀 PhD 的時間很長，生活又很單調規律，容易有種生活已經穩定了的錯覺，但你又知道這樣的生活一定會結束。而當你週遭的人無法理解這種不確定感的時候，這樣的壓力反而會特別顯著。當旁人隨口問問「什麼時候要畢業阿」「畢業後還會待在灣區嗎」，而自己只能支支吾吾地說出「我不確定耶」的時候，就好像有朵巨大的烏雲突然飄到你頭上，只差沒開始下雨。

或許孤獨感正是由此而生。我覺得柯裕棻的〈行路難〉把這樣的孤獨寫得很精確，我就不再嘗試重複了。在我 PhD 前兩年的時候，我也常有這樣的孤獨感。並不是說沒有朋友，只是那些一向是你情感的出口的人們都不在身邊。平時就只能把孤獨好好裝瓶，偶爾小酌幾口，反正 PhD 的生活也沒有太多時間讓你感傷。而跟朋友聊天的時候也不要講得太多，言不及意反倒變成了不錯的選擇。

話說回來，不確定與孤獨的不就正是學術研究這件事本身的特性嗎？做研究的時候常常無法預期下一步要怎麼走；而研究的題目之狹隘，世界上真正懂又在意的人，可能一隻手就數完了。但換個角度想，這些不確定與孤獨，似乎也是做研究吸引人之處；而壓力，也常是動力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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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我的 2¢。各位留學生朋友如果也想講講你們是如何克服和家人的分離或是覺得讀 PhD 壓力最大的是什麼事，歡迎留言，字數不拘（其實我也很想看 XD）。

至於想出國留學的學弟妹，希望這篇文章以及底下的留言（希望會有 XD）能讓你們稍稍一窺你們可能要面對的是什麼。不過我們都知道人生沒有標準答案，所以如果你好好想過了，就跟著自己的感覺走吧。祝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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